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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来是要上大学的!  |
申丹是从湘江边考上1977级北京大学外语系(现北京大学英语系)的。这位湘妹子一鸣惊人地成为“新三届”学生中的佼佼者,后来到英国爱丁堡大学去读书,获得了博士学位,重新回到北大当了教授,成为中国人文学科领域最年轻的女博士生导师。 申丹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功,用她自己的话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父母的遗传与督导。她还记着,几次重大的人生转折关头,都是父母给她把握了方向,而他们贯穿始终的一个原则便是“你应该读书”,“你将来是要上大学的”。 申丹的父母都是50年代初从美国归来的留学生。申丹是其父母带回给祖国的一个特殊的礼物。这对知识分子夫妇对女儿抱有一个既定的目标,成为一个像他们那样的有学识成就的,于国于民有用之才。 但是,少年时代的申丹便因“文革”而遭受到人生的第一次强烈冲击。她的父母因为是从美国归来的留学生,“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批斗,被打成黑帮,关进了牛棚。申丹则成了黑五类子女,被打入另册。 那时候,全国都在唱样板戏,申丹认定自己一辈子是不可能再有机会上大学了,就想找个别的什么职业早点离开学校,活得轻松点算了。正好有个湘剧团到她所在学校招生,她就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回到家,她把此事与刚从“牛棚”里出来,胸前还挂着一个“黑帮”牌子的父亲说明了。谁知父亲顿时大发脾气,指着她说:“你怎么能去湘剧团呢?你将来是要上大学的!” 因为有知识学问而正在遭受批判,吃了许多苦头的父亲竟说出这样的话,使申丹十分意外。她很单纯地认为父亲在遭到这种前所未有过的屈辱后,一定会训导后代“从此莫读书”之类的话。 对父亲的话,她当时还没有完全理解。因为“文革”时对知识分子那么无情地批判与打击,使她认定自己这辈子与大学绝无缘分了。父亲的话没能说服她,她后来还是悄悄地去应试了。好在因她的身体条件不够好,未能被剧团录取。 未能考上湘剧团,对申丹是个不小的打击。她只能在学校读书。因为读书成绩特别好,而且从不与同学闹矛盾,也不给教师添麻烦,所以她还有机会当上红卫兵,后来还入了团,并且一直当着班上的干部。 因自己的“出身不好”,还得到特殊的关照,成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中一个先进分子,懂事的申丹自然要处处表现突出一些。有一回,她与同学们一起去农村参加双抢劳动,每天顶着烈日,冒着近40度的高温,在水田里一干就是十六七个小时。那时申丹还很瘦小,家里的伙食不好,身单力薄,她却不愿让人家看她落在后面,便拼命地干。 冬天,天寒地冻的,她又去参加烧“战备砖”。大冷的天,她带头跳进满是冰碴的煤池里,把赤裸的双腿当成搅拌机来搅煤。这样干了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双膝变得不很灵活了,而且时常心慌气短。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已染上了严重的风湿热。 因为生病她无法上学,只能休学,在家里躺着养病。父母对她未能继续上学很担心,为了女儿不因此而荒废学业,在家里养病期间,申丹的父母就让她自学英语。申丹学英语遇到了困难,她在中学读的是俄语,高中毕业时仅仅认得几个英文字母。也许一心巴望着女儿以后有机会考上大学的父母心有灵犀,认定将来自己的子女总会有机会上大学,用得上英语,因而一定要申丹学英语。 已经高中毕业的申丹要从头学起英语来,令她的一些同学十分不理解。他们觉得高中都读完了,接下去不是等着分配工作,就是走上山下乡之路,何苦再去读英语?中丹虽说对父母的安排也有想法,但她还是按照父母的要求做了。 她母亲担任了女儿的启蒙教师。母亲是一个聪明过人、自学能力极强的知识女性。她先教了申丹英文字母和音素,然后就要求申丹完全自学。申丹一开始不知道如何读课文,只好按照俄语的腔调来瞎蒙。 那时自学英语没有什么社会条件,买不到录音机和英语磁带,唯一可收听的是收音机里的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英语新闻,可才学会读字母和音素的申丹听它如听天书一样。 不管怎么样,申丹还是一天天地自学下去了。好在她是一个爱静的女孩子,每天呆在家里,自学英语,加上母亲时不时地点拨一下。居然也慢慢地掌握了英语的读音与语法特点。 申丹就这样,在父母的鼓励下,怀着一点侥幸心理,等着上大学的那个奇迹有朝一日能够出现,在休学的几年间几乎一天也没有放弃学业。终于,粉碎“四人帮”,迎来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她从容应考,取得了十分出色的成绩。 在录取大学时,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申丹这位湖南妹成了几所大学争相录取的对象。而她当时报的第一志愿是湖南师大外语系,因母亲希望女儿留在身边有个照应。 因申丹在湖南总分考了第一,惊动了北京的一些名牌大学,尤其是一些外语专门大学,说她的外语特别好,都想把她招走。这可急坏了她的母亲。有一天,申丹父母所在的大学负责招生工作的领导来到申丹家,一进门就说,她是受省招办委托来做家长思想工作的,原来申丹这个“香饽饽”已经被全国最好的大学北京大学捷足先登,录取在册了。 这一消息让申丹惊喜不已。因在此前,她哥哥已经得到录取北大物理系的通知了,而她原先知道,在湖南的招生简章中本来是没有北大英语系专门名额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临时从湖北拨来的一个名额,目的是为了把申丹录取进北大。这不啻是一个令她大为开心的事,因这样她便可以与哥哥一起去北大读书了。 尽管母亲心疼女儿远离家庭,北上读书,父亲却要开通多了。她父亲在40年代就读于西南联大和清华研究生院,说起来女儿考上北大,也是送了他多年的一个夙愿了。所以父亲是支持女儿去上北大的。 中丹得知自己能上北大,开心地嚷着一定要去读北大,父亲表示赞成,而母亲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来人便把这当成是默许了,高高兴兴地去复命了。 多年以后,已经成为中国第一位女博士生导师的申丹回想起自己读书时的一切过程,很为自己的父母感到骄傲。在“文革”期间,他们身处那样的艰难环境中,依然鼓励自己的孩子努力学习,意志顽强,不为社会潮流所动摇,坚持一定要申丹自学,坚定上大学的信念。她感叹地对人说:如果不是父母那样意志坚定,我也许就不会走进北大校门,不知是在哪个商店做着营业员,或是做着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的角色了。 作为“新三届”的一员,申丹刚走进北大校门时,也曾感到压力很重。高考把积压了十几年的优秀人才都集中在一起,尤其是北大这样的全国名牌大学,更是云集了第一流的人才,都是尖子中的尖子。她所在的外语系,有的同学比她大几岁,在下乡期间,或是做工时,都在自学英语,有的程度很高,能够看英文原著。与他们相比,申丹这个湖南高材生也要低人家一头。 初开课时,申丹还真有点信心不足,她在英语方面过去只看过一本简易读物,而且因缺乏训练,上听力课格外吃力,回答问题也经常窘在那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英语句子。 好在周围的同学们热情相助,老师也对她十分关照,同班的几十个同学,尽管年龄相差很大,但大家都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程度高的同学能主动帮助成绩稍差的同学,大家齐心协力,使学习成绩稳步提高。 申丹是个要强的人,有一回一位美国专家给他们班开了一门较难的文学课,在选课资格考试上,申丹考了个不及格,但老师经她的要求,还是让她上这门课了。申丹暗下决心,奋起直追,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抓紧学习。经过一年的急起直追,到此门课结业考时,她的成绩居然跃居全班第二。同班的同学大为惊诧,笑著称她是坐着直升飞机往上赶。 申丹的学习成绩一直在上升,到大三大四时,各科成绩已是全优了,等到毕业考研究生时,她又考了本专业的第一名,由此,她荣幸地获得了北大外语系唯一公派留学英国的资格。 女儿能够出国留学,对申丹的父母来说,便是一种最好的报答。40年代,申丹的父母历经艰险才得以到美国求学,他们那一代的留学生,身在国外,心还在自己贫穷落后的祖国。那时的中国留学生,在欧美读书,生活条件极其艰苦,这还不算,申丹曾听父亲说起,那时他在美国读书,经常受到那些歧视中国人的美国佬精神上的污辱。得知女儿将作为中国公派生到英国留学,申丹的父母还特意关照女儿要努力读书,出色完成学业后,再回国为国家民族出力。 申丹没有辜负祖国与她父母的期望。作为中国派出公费留学生,她在英国爱丁堡大学顺利地读完了研究生课程,并获得了英国方面的全部资助,还得到奖给特别优秀学生的爱德华·博伊尔奖金。 但是,她在做博士论文时,却遇到了麻烦。因生性好强且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申丹选的论文选题超出了导师的专业范围。在研究了一年之后,由于她喜欢向学术界的权威观点提出挑战,使得导师感到难以把握,因此坚持要她改换选题。 这种情况让申丹很为难。改换选题将使她无法按时完成学业,更重要的是,她所作的选题是她所喜欢做的,并且认为这是有价值的。在这种两难情况下,她回了一趟国。当她走进了母校北大,在燕园那寂静、美丽的环境中,她感到有一种格外亲切温馨的气氛。她在与家人团聚的时候,向他们讲述自己的困境,在亲友们的鼓励下,她更深切地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出国留学的学子,身上承担着对母校、对国家和民族的责任。 她与父亲的一席长谈,又让她增添了学习的勇气与决心。已经年迈的父亲再次对已成长为一个有才识的学者的女儿讲述自己早年在海外求学的艰难。申丹感到自己与父亲那一代人相比,没有任何理由在学业上半途而废。 重新回到英伦三岛后,她在有关老师与校方的积极支持下,转了一个系,继续开始做她未完成的博士论文。那个系原先是不招收中国学生的。但系主任看了她写的东西后,破例接受了申丹,并亲自担任她的第一导师。 申丹前面的路由此变得光明敞亮起来。她的博士论文完成得相当出色,在考官们的赞许声中,她无条件地通过了论文答辩。这是在1987年11月,中国留学博士生申丹成了极少获得通过的爱丁堡大学文科博士。 因她的学业完成得十分出色,爱丁堡大学的一些教授还有意推荐她去美国读博士后。但申丹服从祖国的需要,按照国家教委的决定回到母校任教。重新回到祖国,踏进燕园时,她的心情格外激动,她暗暗地想着:我将永远热爱这里的每一寸热土,将成为这里的一名尽职尽力的好教师,为培养造就新一代有知识有才能的中华民族的优秀人才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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